第68章 提醒(三更)(1 / 1)

第67章不仁不义(二更)

牢门在沉天身后沉重地合拢,发出闷响。

“谢学正,赵老弟,”沉天目光扫过两人狼狈的模样,眉头微蹙,他拱手作揖,语带关切:“你们现在可还好?这里究竟是何情况?魏无咎亲自到此,意欲何为?”

总不会是亲自过来给谢映秋‘送行’?堂堂的青州镇守太监,能有这么蠢?

谢映秋挣扎着坐直了些,牵扯到伤口让她吸了口冷气,苦笑道:“沉少,他倒不至于亲自下手杀人灭口,只是一”

她心里又心愧又难堪,还有十二万分的感激。

谢映秋先前传出雷剑求援,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,没想到沉天真的不计前嫌,赶来援手。

她语中则含着几分后怕,“他方才亲临,威逼利诱,软硬兼施,想让我畏罪自尽,

了百了,这几日他已遣了我几个同僚,轮番来探视,名为劝慰,实则句句诛心。

我实在是担心他威逼不成,狗急跳墙,暗下黑手,这才厚颜以万雷剑砂传讯,惊扰沉少前来救命。”

沉天恍然,眉宇间掠过一丝歉咎:“原来如此!是我对学正关心不够,来得迟了!不过,今日被我这么一闹,众目睽睽之下,他已不敢再对您出手,魏无咎此人身具高位,惜身惜名,断不会在此时再授人以柄。”

他目光扫过这阴暗潮湿的囚室,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无奈:“其实这几日,我已多方打探学正之事。只是此案已惊动天听,成了钦案!牵扯太广,水深难测。

我虽有援手之心,奈何位卑力弱,实难直接干预,不知学正与赵老弟在狱中可有何急需?吃食丶伤药?我当尽力筹措送来。”

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,瞬间熄灭了谢映秋与赵无尘心里的希冀。

他们也知道自身处境险恶,可今日沉天闻讯即刻赶来,甚至不惜硬撼魏无咎亲卫,还是让两人生出了一线希望。

二人又失落,又发慌一他们二人难不成真是死路一条?

谢映秋强打精神,心思电转,她随即抬起眼,语含试探道:“方才签押房处动静不小,魏无咎似乎还对你动用了武意压迫?沉少似乎能与之抗衡,我还听魏无咎对你出言赞叹?”

她身在牢中,却将外面的对话听得真切,尤其那句‘竟能将你体内那驳杂不堪的魔息煞力,炼化到如此精纯微弱的地步’,让她一阵无语。

自己何时耗费过什么珍材血气?不过是绞尽脑汁助他通过复核罢了。

还有那句‘竟能将你体内那驳杂不堪的魔息煞力,炼化到如此精纯微弱的地步,想必耗费了不少血气与珍材异宝?煞费苦心’云云。

她心中郁闷自嘲,自己下了什么血本?耗费了什么珍材?

煞费苦心倒是不假,为助沉天通过复核,她确是殚精竭虑。

也不对,似谢映秋这样的五品御器师,一次任务的出手费是四千两到七千两之间,加之收获的材料,总收入要破万才不会亏。

她陪着沉天下了五次九罹神狱,算起来五万两银子是有的,还搭进去几颗丹药,这也算是下了些本钱了。

沉天闻言洒然一笑:“自然是用学正您亲授的‘血魔十三炼’与‘血妄斩’!”

话音未落,一股沛然气势骤然自他体内升腾!

皮肤下暗红血芒涌现,筋骨齐鸣,与此同时,一层薄如蝉翼却凝练无比,流转着灼热淡金光芒的纯阳外罡瞬间透体而出!

随后金红二色罡力缠绕,如同两条怒龙瞬间缠绕丶螺旋上升,狂暴凶戾的血芒被堂皇浩大的纯阳罡气统御丶增幅,形成一种刚猛无俦丶霸烈绝伦的混合罡劲!

他并未催动大日天瞳,但识海深处,那枚血妄心核蕴含的’斩断一切丶有我无敌’的无敌意志被引动,与这融合罡劲交相辉映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
整个囚室仿佛都被这股气势充满,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。

“我这次没有动用法器,所以不及刚才。”沉天神色脾睨,带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自信与冷傲:“魏无咎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三品下!想单凭武意就将我压垮?简直痴心妄想!”

“纯阳天罡?!”谢映秋失声惊呼,她身为五品御器师,眼力非凡,一眼便看出沉天体表那层淡金罡气凝练厚实,隐有符文流转,赫然已接近八品圆满的强度!

这让她匪夷所思!谢映秋确定十几天前,沉天还没有修这门功法。

强烈的震惊驱使她不顾内腑伤势,猛地一咬牙,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真元,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两点幽邃的紫芒!

这是她修持的四品武道神通“灵眸洞虚’!此术专破虚妄,洞察本源,代价便是消耗极大的心神与精血。

紫芒如电,瞬间穿透了沉天体表那层霸烈的金红罡劲,落在沉天脊柱之上。

“嗡谢映秋如遭重锤猛击,身躯剧震,脸色大变!

整整十八节椎骨,温润如玉,散发着坚韧温润的先天宝光,与其它普通椎骨泾渭分明!那磅礴的气血之力与精纯的先天元气,几乎要冲破她的灵识感知!

“十八节—先天骨!”

谢映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,嘶哑地喊了出来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她死死盯着沉天,如同在看一个怪物。

这不可能!沉八达当年童子功小成到大成,苦修十二载,二十八岁方成!沉天七月初才晋升九品,童子功小成一这才多久?!

她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,声音都变了调:“沉天你—你还在吸摄妖魔精血修炼童子功?!”

“是啊!”沉天面上满是得意,仿佛在展示一件杰作,坦然承认,“这半魔道的功法,确实好用!我已完全领悟学正所授的‘血妄斩’精义,更将其稍作变化,便能更进一步提纯妖魔精元!用之修持其它武学,如虎添翼,事半功倍!”

他语气轻松,仿佛在谈论吃饭喝水般平常。

谢映秋却如遭五雷轰顶,脑中一片空白!

准御史先前在复核武试时,苦口婆心告诫过沉天,可这家伙一这家伙竟半点没听进去?

她一方面为沉天这惊世骇俗的武道天赋感到骇然,一方面,又想这家伙怎么能这么蠢?妖魔精元后患重重,哪怕提练的再精纯,也不能大量使用,用来修行根基功体!

麻烦的是,这血妄斩还是她手柄手亲自传授的!

以前谢映秋铁了心要投靠东厂,懒得管沉天死活,现在却只能靠着沉天沉八达伯侄。

可沉八达若是知道他的亲侄子被自己教唆,用妖魔精元修炼童子功,还炼得如此‘精深’,会不会当场把她打死?

谢映秋后悔莫及,她已被青州镇守太监视为眼中钉,肉中刺,现在又把沉八达往死里得罪赵无尘也看明白了,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,脸色灰败。

心想完了!师尊这次即便能脱身,以后也一定会被沉八达锤死!

就连一直侍立在沉天身侧的沉修罗,此刻也是俏脸发白,淡金色的狐童中充满了震惊与忧虑。

刚才沉天硬扛魏无咎时,她就感觉不对劲了,魏无咎那番话更让她心中打鼓。

直到这一瞬,沉修罗才真正确定。

她知道少主最近修为突飞猛进,但万万没想到,他竟已将童子功推进到如此骇人的地步!

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,少主竟然还在用妖魔精元修炼!

崔御史已警告过了,少主完全没当回事吗?

她一直以为少主修习血魔十三炼和血妄斩只是用于炼体与战斗,从未想过沉天还在用妖魔精元修炼童子功这等根基功体!

沉修罗不由自主地想起两月前沉天的经历作为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
谢映秋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,后背的囚衣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
她强忍着心头的惊涛骇浪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那那你现在,可有什么不适之感?

比如,心绪不宁?杂念丛生?或者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?”

她问得极其小心,眼神死死盯着沉天的表情。

“不适?”

沉天剑眉一挑,活动了一下筋骨,浑身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,金红罡气随之流转,气势更盛。

他神态脾睨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很好!前所未有的好!现在我心里,只有一个声音,清淅无比,坚定异常!它告诉我,我就是无敌的!只要修为上去,力量足够,这天下,便无人是我对手!不需理会任何魑魅魍魉的聒噪!”

他话语间那股唯我独尊丶脾睨天下的气势,便连赵无尘与沉修罗都为之一窒。

谢映秋只觉得口干舌燥,她喉头滚动,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。

沉天这模样,这言论,是不是已经被某个深渊魔主的神念盯上,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影响?听到了那蛊惑人心的‘妖魔呓语’?否则他怎会如此狂妄自信,不但正面对抗魏无咎,还视那滔天隐患如无物?

不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她所有的惊惧与猜疑。

眼下最要紧的,是尽快从这死牢脱身!只要活着出去,沉天身上的问题,或许还有转圜馀地,或许她能想到办法?

谢映秋猛地一咬牙,深深呼吸:“沉少!我手中握有一份铁证!是关于青州镇守太监魏无咎,与青州总兵赵元虎二人,共同牵涉泰天府御器司库房历年贪弊积案,以及月前那场‘火龙烧仓’毁灭罪证之案,甚至还与青州卫军军械库以次充好丶倒卖军资的重案牵涉!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!不知此物对沉少与沉公公,是否用得上?”

沉天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,他随即缓缓摇头:“谢学正,你太高看沉某,也太高看家伯父了!家伯父虽蒙天子错爱,侥幸转任御马监,看似风光,实则立足稍稳,根基尚浅。此时仅有自保之力,实在无意,也无力涉入青州这潭浑水,更无意与厂公一系的势力正面颉颃,徒惹祸端。”

他眼见谢映秋眼里的希望光芒渐渐黯淡,甚至透出绝望的死灰之色,沉天话锋一转,

嘴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:

“不过若学正手中真有能证明你自身清白的铁证,我倒是可以设法替你转呈崔天常崔御史。他是钦差,手握王命旗牌,专司查案,由他出面,或可助你洗刷冤屈,脱此牢狱之灾。”

“这个一”谢映秋眉头紧锁,脸上露出深深的迟疑与恐惧。

清白?她手里的证据甩出去,倒是能证明她的清白。

可这就等于出首告发魏无咎与赵元虎,彻底得罪死了这两尊大佛以及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。

崔御史和王奎能护她一时,能护她一世吗?他们终究是要离开青州的,到那时“谢学正是担心魏无咎与泰天府那群硕鼠事后的报复吧?”

沉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哑然失笑。

他挥了挥袖,语中含着笃定与强势:“学正放心!你助我通过御器师复核,我怎么也得回报一二的,此事我定会禀明大伯,未来只要我沉天一日还在青州,只要学正你没有犯下那十恶不赦的大罪,一定能护得学正安然无恙。”

“沉少一”谢映秋闻言眸光一闪,眼中又重新燃起希冀的微光。

这位泰天府小霸王虽然看起来是不太靠谱,可他的背后却是沉八达,是与东厂厂公正面对抗且能全身而退的沉八达!或许能试一试?

她其实也别无选择谢映秋的目光渐渐凶戾,既然你们不仁,那么休怪我不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