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结束，放学铃响。

李雪似乎调整好了情绪，拍了拍张宣的肩膀，脸上重新掛上笑容，声音柔柔地对张宣说。

“张宣，一起走吧？正好顺路，我有点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你。”

王诗慧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住了，虽然没回头，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。

全班还没走的人目光又一次聚焦。

张宣深吸一口气。

他知道，再不表態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李雪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语气客气又疏离。

“不好意思啊，李雪。我跟王诗慧约好了要去书店买竞赛题，然后一起回家，我们不顺路。”

“学习问题你还是问老师吧，或者问赵理？他好像挺乐意帮你的。”

这话一出，清晰明了。

王诗慧猛地转过头，眼睛微微睁大。

看著张宣，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他就这么直接拒绝了校，还…把她拉出来当理由？

虽然约好去买书是假的，但…他这是站队了？

李雪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，她看著张宣，眼神里充满了错愕、受伤和一丝难堪。

明明曾经他是自己的“骑士”，现在却变成了这样。

她似乎完全没料到张宣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给面子。

“哦好，好吧。”

她勉强吐出几个字，抓起书包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教室。

教室里一片死寂。

然后，“哇哦——”李静第一个发出夸张的起鬨声。

马先锋用力拍张宣的肩膀：“宣哥！刚！太刚了！”

马勇推推眼镜，嘿嘿一笑：“可以啊张宣同志，立场很坚定嘛！”

连角落的罗张艷都偷偷抿嘴笑了笑。

王诗慧还保持著那个扭头的姿势看著张宣。

脸上的冰霜早已融化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带著点惊讶和…莫名亮光的情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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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耳朵尖有点微微发红。

哼哼，站队是一种智慧！

“看什么看？”张宣被看得有点不自在，粗声粗气地说。

手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加快。

“走了！”

王诗慧忽然笑了，是那种真正开心的、眉眼弯弯的笑，之前所有的不快似乎都一扫而空。

她背上书包，脚步轻快地跟上他：“喂，张宣，你刚才那样子，还挺帅的嘛。”

张宣：“少来！赶紧的！”

王诗慧：“哎，真去书店啊？”

张宣：“不然呢？话都放出去了！”
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，留下身后一堆意犹未尽的吃瓜群眾。

然而，事情並没有就此结束。

李雪似乎並没有因为这一次的打击而气馁。相反，她表现出了惊人的“韧性”。

第二天，她依旧会找机会回头跟张宣说话，虽然次数少了，也更注意分寸了。

她开始更努力地学习，至少表面上是，偶尔会问一些真正有难度的问题，不再只是没话找话。

她甚至试图融入王诗慧的小圈子，主动跟李静、邵玉她们搭话，虽然收效甚微。 她不再明显地针对王诗慧，反而有时会对著王诗慧露出一个有点勉强但努力示好的笑容。

这种“我见犹怜”、“努力又坚强”的姿態。

反而让班里一些原本看不惯她走关係的同学，对她稍稍改观了一点。

“她好像也没那么討厌？”

“其实也挺不容易的”

“是啊，都是为了学习嘛”

王诗慧对此嗤之以鼻：“装模作样。”

但她能感觉到，李雪並没有放弃。

那只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。她的目標始终没变——张宣。

而张宣，在明確站队后，反而轻鬆了不少。

他对李雪一律保持客气而遥远的距离，所有示好和问题，要么礼貌拒绝，要么三言两语公事公办地解决，绝不拖泥带水。

大部分时间，他的注意力都在和王诗慧的斗嘴、刷题以及小组討论上。

一种新的、微妙的平衡在重点一班形成了。

重点一班的教室，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，每个人都是高速旋转的齿轮。

张宣是近期最引人注目的那个——数学满分、突然开窍、校为他转班、与班长王诗慧的微妙互动他几乎时刻处在目光的焦点。

然而，在张宣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角落，另一道目光，安静地、持续地落在他身上。靠窗第四排，离饮水机不远的一个位置，坐著一个女孩。

她叫林薇，成绩中上游，性格文静，存在感不高。

她是这次隨著升班潮，从平行班升上来的几人之一。

很少有人知道，或者说很少有人记得，全市统考时，她就坐在张宣前面。

那场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考试，对林薇而言。

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题目多难，而是身后那个男生。

开考不到一小时，她就听到身后传来均匀轻微的呼吸声，夹杂著极偶尔的、压抑的哈欠。

他睡著了？

在数学考试上？

林薇当时觉得不可思议，甚至有点鄙夷。

然而，交卷前半小时，身后传来动静。

笔尖接触纸张的声音变得急促、密集，像是暴雨砸在荷叶上，稳定而高效，带著一种奇异的、不容置疑的篤定感，再没有一丝犹豫或停顿。

那种书写节奏，透出的是一种绝对的掌控力，与她自己在难题前的绞尽脑汁和磕绊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她忍不住微微侧头，用眼角的余光瞥去。

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眉眼和飞速移动的笔尖，一种专注到极致的平静。

那一刻，她被那种气场震慑住了。

或许是张宣长得有点帅，或许是因为他在考试的表现过於惊人。

在张宣问自己要不要加微信的时候，自己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扫码加了他。

但是却一直没敢给他发消息，他或许也忘了自己。

升入重点一班后，林薇恰好被分到能观察到张宣的位置。

她看著他课上偶尔走神，但被老师点名又能立刻给出惊艷解答的割裂感。

她看著他和王诗慧斗嘴时眉飞色舞的鲜活，与独自刷题时那种沉浸的沉默。

她看著李雪转来后，他由最初的无措到后来明確划清界限的果断。

她看著他小组討论时，偶尔冒出的、超越高中知识范畴的巧妙思路。

越是观察，林薇心中的疑惑就越深。

这个张宣，太矛盾了。